第八十七章
西游记 by 吴承恩
2018-5-27 06:02
第八十七回 凤仙郡冒天止雨 孙大圣劝善施霖
大道幽深,如何消息说破鬼神惊骇。
挟藏宇宙,剖判玄光,真乐世间无赛。
灵鹫峰前,宝珠拈出,明映五般光彩。
照乾坤上下群生,知者寿同山海。
却说三藏师徒四众,别樵子下了隐雾山,
奔上大路。
行经数日,忽见一座城池相近。
三藏道:
“悟空,你看那前面城池,
可是天竺国么?”行者摇手道:
“不是,
不是!如来处虽称极乐却没有城池,乃是一座大山,山中有楼台殿阁唤做灵山大雷音寺。
就到了天竺国,也不是如来住处。
天竺国还不知离灵山有多少路哩。
那城想是天竺之外郡。
到边前方知明白。”
不一时至城外。
三藏下马,入到三层门里,见那民事荒凉,街衢冷落。
又到市口之间,见许多穿青衣者,左右摆列,
有几个冠带者立于房檐之下。
他四众顺街行走,那些人更不逊避。
猪八戒村愚,把长嘴掬一掬,
叫道:
“让路,
让路!”那些人猛抬头看见模样,一个个骨软筋麻,跌跌都道:
“妖精来了!妖精来了!”唬得那檐下冠带者,战兢兢躬身问道:
“那方来者?”三藏恐他们闯祸
一力当先
对众道:
“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拜天竺国大雷音寺佛祖求经者。
路过宝方,一则不知地名,二则未落人家,才进城甚失回避,望列公恕罪。”
那官人却才施礼道:
“此处乃天竺外郡,
地名凤仙郡。
连年干旱,郡侯差我等在此出榜,招求法师祈雨救民也。”
行者闻言道:
“你的榜文何在?”众官道:
“榜文在此,
适间才打扫廊檐还未张挂。”
行者道: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众官即将榜文展开,挂在檐下。
行者四众上前同看。
榜上写着:
大天竺国凤仙郡郡侯上官,
为榜聘明师招求大法事。
兹因郡土宽弘,军民殷实,连年亢旱,累岁干荒。
民田而军地薄,河道浅而沟浍空。
井中无水,泉底无津。
富室聊以全生,穷民难以活命。
斗粟百金之价,束薪五两之资。
十岁女易米三升,五岁男随人带去。
城中惧法,典衣当物以存身;乡下欺公,打劫吃人而顾命。
为此出给榜文,仰望十方贤哲,祷雨救民,恩当重报。
愿以千金奉谢,决不虚言。
须至榜者。
行者看罢,
对众官道:
“‘郡侯上官’何也?”众官道:
“上官乃是姓。
此我郡侯之姓也。”
行者笑道:
“此姓却少。”
八戒道:
“哥哥不曾读书。
《百家姓》后有一句‘上官欧阳’。”
三藏道:
“徒弟们,且休闲讲。
那个会求雨,与他求一场甘雨,以济民瘼,此乃万善之事;如不会,就行莫误了走路。
”行者道:
“祈雨有甚难事!我老孙翻江搅海,
换斗移星踢天弄井,吐雾喷云,担山赶月,
唤雨呼风:
那一件儿不是幼年耍子的勾当?何为稀罕!”
众官听说,
着两个急去郡中报道:
“老爷万千之喜至也!”那郡侯正焚香默祝,
听得报声喜至
即问:
“何喜?”那官道:
“今日领榜,
方至市口张挂即有四个和尚,称是东土大唐差往天竺国大雷音拜佛求经者,见榜即道能祈甘雨特来报知。”
那郡侯即整衣步行,不用轿马多人,径至市口,以礼敦请。
忽有人报道:
“郡侯老爷来了。”
众人闪过。
那郡侯一见唐僧,不怕他徒弟丑恶,
当街心倒身下拜道:
“下官乃凤仙郡郡侯上官氏,
熏沐拜请老师祈雨救民。
望师大舍慈悲,运神功,
拔济拔济!”三藏答礼道:
“此间不是讲话处。
待贫僧到那寺观,却好行事。
”郡侯道:
“老师同到小衙,自有洁净之处。”
师徒们遂牵马挑担,径至府中,一一相见。
郡侯即命看茶摆斋。
少顷斋至,那八戒放量舌餐,如同饿虎。
唬得那些捧盘的心惊胆战,一往一来,添汤添饭,就如走马灯儿一般刚刚供上,直吃得饱满方休。
斋毕,唐僧谢了斋,
却问:
“郡侯大人,
贵处干旱几时了?”郡侯道:
“敝地大邦天竺国
凤仙外郡吾司牧。
一连三载遇干荒,草子不生绝五谷。
大小人家买卖难,十门九户俱啼哭。
三停饿死二停人,一停还似风中烛。
下官出榜遍求贤,幸遇真僧来我国。
若施寸雨济黎民,愿奉千金酬厚德!”行者听说,满面喜生呵呵的笑道:
“莫说,莫说!若说千金为谢,
半点甘雨全无。
但论积功累德,老孙送你一场大雨。”
那郡侯原来十分清正贤良,爱民心重,即请行者上坐,低头下拜道:
“老师果舍慈悲下官必不敢悖德。”
行者道:
“且莫讲话,请起。
但烦你好生看着我师父,等老孙行事。”
沙僧道:
“哥哥,
怎么行事?”行者道:
“你和八戒过来,
就在他这堂下随着我做个羽翼等老孙唤龙来行雨。”
八戒、沙僧谨依使令。
三个人都在堂下。
郡侯焚香礼拜。
三藏坐着念经。
行者念动真言,诵动咒语,即时见正东上,
一朵乌云渐渐落至堂前,乃是东海老龙王敖广。
那敖广收了云脚,化作人形,走向前,
对行者躬身施礼道:
“大圣唤小龙来,
那方使用?”行者道:
“请起。
累你远来,别无甚事;此间乃凤仙郡,连年干旱,问你如何不来下雨?”老龙道:
“启上大圣得知
我虽能行雨乃上天遣用之辈。
上天不差,
岂敢擅自来此行雨?”行者道:
“我因路过此方,
见久旱民苦特着你来此施雨救济,
如何推托?”龙王道:
“岂敢推托?但大圣念真言呼唤,
不敢不来。
一则未奉上天御旨,二则未曾带得行雨神将,
怎么动得雨部?大圣既有拔济之心容小龙回海点兵,烦大圣到天宫奏准请一道降雨的圣旨,请水官放出龙来,我却好照旨意数目下雨。”
行者见他说出理来,只得发放老龙回海。
他即跳出罡斗,对唐僧备言龙王之事。
唐僧道:
“既然如此,你去为之,切莫打诳语。”
行者即吩咐八戒、沙僧:
“保着师父,
我上天宫去也。”
好大圣,说声去,寂然不见。
那郡侯胆战心惊道:
“孙老爷那里去了?”八戒笑道:
“驾云上天去了。”
郡侯十分恭敬,传出飞报,教满城大街小巷,
不拘公卿士庶军民人等,家家供养龙王牌位,
门设清水缸缸插杨柳枝,侍奉香火,拜天不题。
却说行者一驾筋斗云,径到西天门外,
早见护国天王引天丁、力士上前迎接道:
“大圣,
取经之事完乎?”行者道:
“也差不远矣。
今行至天竺国界,有一外郡,名凤仙郡。
彼处三年不雨,民甚艰苦,老孙欲祈雨拯救。
呼得龙王到彼,他言无旨,不敢私自为之。
特来朝见玉帝请旨。”
天王道:
“那壁厢敢是不该下雨哩。
我向时闻得说:
那郡侯撒泼,冒犯天地,
上帝见罪立有米山、面山、黄金大锁;直等此三事倒断,才该下雨。”
行者不知此意是何,要见玉帝。
天王不敢拦阻,让他进去。
径至通明殿外,
又见四大天师迎道:
“大圣到此何干?”行者道:
“因保唐僧,
路至天竺国界凤仙郡无雨,郡侯召师祈雨。
老孙呼得龙王,意命降雨,他说未奉玉帝旨意,不敢擅行特来求旨,以苏民困。
”四大天师道:
“那方不该下雨。”
行者笑道:
“该与不该,烦为引奏引奏,
看老孙的人情何如。”
葛仙翁道:
“俗语云:
‘苍蝇包网儿——好大面皮。
’”许旌阳道:
“不要乱谈,且只带他进去。”
邱洪济、张道陵与葛、许四真人引至灵霄殿下,启奏道:
“万岁有孙悟空路至天竺国凤仙郡,
欲与求雨特来请旨。
”玉帝道:
“那厮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,
朕出行监观万天浮游三界,驾至他方,见那上官正不仁,将斋天素供推倒喂狗,口出秽言,造有冒犯之罪,朕即立以三事在于披香殿内。
汝等引孙悟空去看。
若三事倒断,即降旨与他;如不倒断,且休管闲事。”
四天师即引行者至披香殿里看时,见有一座米山,约有十丈高下;一座面山约有二十丈高下。
米山边有一只拳大之鸡,在那里紧一嘴,慢一嘴,那米吃。
面山边有一只金毛哈巴狗儿,在那里长一舌,
短一舌那面吃。
左边悬一座铁架子,架上挂一把金锁,约有一尺三四寸长短,锁梃有指头粗细下面有一盏明灯,灯焰儿燎着那锁梃。
行者不知其意,
回头问天师曰:
“此何意也?”天师道:
“那厮触犯了上天,
玉帝立此三事直等鸡了米尽,狗得面尽,
灯焰燎断锁梃那方才该下雨哩。”
行者闻言,大惊失色,再不敢启奏。
走出殿,满面含羞。
四大天师笑道:
“大圣不必烦恼,这事只宜作善可解。
若有一念善慈,惊动上天,那米、面山即时就倒,锁梃即时就断。
你去劝他归善,福自来矣。”
行者依言,不上灵霄辞玉帝,径来下界复凡夫。
须臾,到西天门,又见护国天王。
天王道:
“请旨如何?”行者将米山、面山、金锁之事说了一遍,道:
“果依你言不肯传旨。
适间天师送我,教劝那厮归善,即福原也。”
遂相别,降云下界。
那郡侯同三藏、八戒、沙僧、大小官员人等接着,都簇簇攒攒来问。
行者将郡侯喝了一声道:
“只因你这厮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冒犯了天地,致令黎民有难如今不肯降雨!”郡侯慌得跪伏在地道:
“老师如何得知三年前事?”行者道:
“你把那斋天的素供,
怎么推倒喂狗?可实实说来!”
那郡侯不敢隐瞒
道:
“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献供斋天,
在于本衙之内因妻不贤,恶言相斗,一时怒发无知,推倒供桌泼了素馔,果是唤狗来吃了。
这两年忆念在心,神思恍惚,无处可以解释。
不知上天见罪,遗害黎民。
今遇老师降临,万望明示,上界怎么样计较。”
行者道:
“那一日正是玉皇下界之日。
见你将斋供喂狗,又口出秽言,玉帝即立三事记汝。”
八戒问道:
“哥,
是那三事?”行者道:
“披香殿立一座米山,
约有十丈高下;一座面山约有二十丈高下。
米山边有拳大的一只小鸡,在那里紧一嘴,慢一嘴的那米吃;面山边有一个金毛哈巴狗儿,在那里长一舌短一舌的那面吃。
左边又一座铁架子,架上挂一把黄金大锁,锁梃儿有指头粗细,下面有一盏明灯灯焰儿燎着那锁梃。
直等那鸡米尽,狗面尽,灯燎断锁梃,他这里方才该下雨哩。”
八戒笑道:
“不打紧,不打紧!哥肯带我去,
变出法身来一顿把他的米面都吃了,锁梃弄断了,管取下雨。
”行者道:
“呆子莫胡说!此乃上天所设之计,
你怎么得见?”三藏道:
“似这等说
怎生是好?”行者道:
“不难,
不难。
我临行时,四天师曾对我言,但只作善可解。”
那郡侯拜伏在地,
哀告道:
“但凭老师指教,
下官一一皈依也。”
行者道:
“你若回心向善,趁早儿念佛看经,
我还替你作为;汝若仍前不改我亦不能解释,
不久天即诛之性命不能保矣。”
那郡侯磕头礼拜,誓愿皈依。
当时召请本处僧道,启建道场,各各写发文书,申奏三天。
郡侯领众拈香瞻拜,答天谢地,引罪自责。
三藏也与他念经。
一壁厢又出飞报,教城里城外大家小户,不论男女人等,都要烧香念佛。
自此时,一片善声盈耳。
行者却才欢喜。
对八戒、沙僧道:
“你两个好生护持师父,
等老孙再与他去去来。”
八戒道:
“哥哥,
又往那里去?”行者道:
“这郡侯听信老孙之言,
果然受教恭敬善慈,诚心念佛,我这去再奏玉帝,求些雨来。
”沙僧道:
“哥哥既要去,不必迟疑,且耽搁我们行路;必求雨一坛,庶成我们之正果也。”
好大圣,又纵云头,直至天门外。
还遇着护国天王。
天王道:
“你今又来做甚?”行者道:
“那郡侯已归善矣。”
天王亦喜。
正说处,早见直符使者,捧定了道家文书,僧家关牒,到天门外传递。
那符使见了行者,
施礼道:
“此意乃大圣劝善之功。”
行者道:
“你将此文牒送去何处?”符使道:
“直送至通明殿上,
与天师传递到玉皇大天尊前。
”行者道:
“如此,你先行,我当随后而去。”
那符使入天门去了。
护国天王道:
“大圣,不消见玉帝了。
你只往九天应元府下,借点雷神,径自声雷掣电,还他就有雨下也。”
真个行者依言,入天门里,不上灵霄殿求请旨意,转云步径往九天应元府,见那雷门使者、纠录典者、廉访典者都来迎着,施礼道:
“大圣何来?”行者道:
“有事要见天尊。”
三使者即为传奏。
天尊随下九凤丹霞之,整衣出迎。
相见礼毕,
行者道:
“有一事特来奉求。”
天尊道:
“何事?”行者道:
“我因保唐僧,
至凤仙郡见那干旱之甚,已许他求雨,特来告借贵部官将到彼声雷。
”天尊道:
“我知那郡侯冒犯上天,立有三事,
不知可该下雨哩。”
行者笑道:
“我昨日已见玉帝请旨。
玉帝着天师引我去披香殿看那三事,乃是米山、面山、金锁。
只要三事倒断,方该下雨。
我愁难得倒断,天师教我劝化郡侯等众作善,
以为‘人有善念天必从之’,庶几可以回天心,解灾难也。
今已善念顿生,善声盈耳。
适间直符使者已将改行从善的文牒奏上玉帝去了,老孙因特造尊府告借雷部官将相助相助。”
天尊道:
“既如此,差邓、辛、张、陶,
帅领闪电娘子即随大圣下降凤仙郡声雷。”
那四将同大圣,不多时,至于凤仙境界。
即于半空中作起法来。
只听得唿鲁鲁的雷声,又见那淅沥沥的闪电。
真个是:
电掣紫金蛇,雷轰群蛰哄。
荧煌飞火光,霹雳崩山洞。
列缺满天明,震惊连地纵。
红销一闪发萌芽,万里江山都撼动。
那凤仙郡,城里城外,大小官员,军民人等,
整三年不曾听见雷电;今日见有雷声霍闪一齐跪下,头顶着香炉有的手拈着柳枝,都念“南无阿弥陀佛!南无阿弥陀佛!”这一声善念,果然惊动上天。
正是那古诗云:
人心生一念,天地悉皆知。
善恶若无报,乾坤必有私。
且不说孙大圣指挥雷将,掣电轰雷于凤仙郡,
人人归善。
却说那上界直符使者,将僧道两家的文牒,送至通明殿,四天师传奏灵霄殿。
玉帝见了道:
“那厮们既有善念,看三事如何。”
正说处,
忽有披香殿看管的将官报道:
“所立米面山俱倒了。
霎时间米面皆无。
锁梃亦断。”
奏未毕,
又有当驾天官引凤仙郡土地、城隍、社令等神齐来拜奏道:
“本郡郡主并满城大小黎庶之家,
无一家一人不皈依善果礼佛敬天。
今启垂慈,普降甘雨,救济黎民。”
玉帝闻言大喜,
即传旨:
“着风部、云部、雨部,
各遵号令去下方,按凤仙郡界,即于今日今时,声雷布云降雨三尺零四十二点。”
时有四大天师奉旨,传与各部随时下界,各逞神威,一齐振作。
行者正与邓、辛、张、陶,令闪电娘子在空中调弄,只见众神都到合会一天。
那其间风云际会,甘雨滂沱。
好雨:
漠漠浓云,蒙蒙黑雾。
雷车轰轰,闪电灼灼。
滚滚狂风,淙淙骤雨。
所谓一念回天,万民满望。
全亏大圣施元运,万里江山处处阴。
好雨倾河倒海,蔽野迷空。
檐前垂瀑布,窗外响玲珑。
万户千门人念佛,六街三市水流洪。
东西河道条条满,南北溪湾处处通。
槁苗得润,枯木回生。
田畴麻麦盛,村堡豆粮升。
客旅喜通贩卖,农夫爱尔耘耕。
从今黍稷多条畅,自然稼穑得丰登。
风调雨顺民安乐,海晏河清享太平。
一日雨下足了三尺零四十二点,众神渐渐收回。
孙大圣厉声高叫道:
“那四部众神,且暂停云从,
待老孙去叫郡侯拜谢列位。
列位可拨开云雾,各现真身,与这凡夫亲眼看看,他才信心供奉也。”
众神听说,只得都停在空中。
这行者按落云头,径至郡里。
早见三藏、八戒、沙僧,都来迎接。
那郡侯一步一拜来谢。
行者道:
“且慢谢我。
我已留住四部神,你可传召多人同此拜谢,
教他向后好来降雨。”
郡侯随传飞报,召众同酬,都一个个拈香朝拜。
只见那四部神,开明云雾,各现真身。
四部者,乃雨部、雷部、云部、风部。
只见那:
龙王显像,雷将舒身。
云童出现,风伯垂真。
龙王显像,银须苍貌世无双;雷将舒身,钩嘴威颜诚莫比。
云童出现,谁如玉面金冠;风伯垂真,曾似燥眉环眼。
齐齐显露青霄上,各各挨排现圣仪。
凤仙郡界人才信,顶礼拈香恶性回。
今日仰朝天上将,洗心向善尽皈依。
众神宁待了一个时辰,人民拜之不已。
孙行者又起在云端,
对众作礼道:
“有劳,
有劳!请列位各归本部。
老孙还教郡界中人家,供养高真,遇时节醮谢。
列位从此后,五日一风,十日一雨,还来拯救拯救。”
众神依言,各各转部不题。
却说大圣坠落云头,
与三藏道:
“事毕民安,
可收拾走路矣。”
那郡侯闻言,
急忙行礼道:
“孙老爷说那里话!今此一场,
乃无量无边之恩德。
下官这里差人办备小宴,奉答厚恩。
仍买治民间田地,与老爷起建寺院,立老爷生祠,勒碑刻名四时享祀。
虽刻骨镂心,难报万一,
怎么就说走路的话!”三藏道:
“大人之言虽当,
但我等乃西方挂搭行脚之僧不敢久住。
一二日间,定走无疑。”
那郡侯那里肯放。
连夜差多人治办酒席,起盖祠宇。
次日,大开佳宴,请唐僧高坐;孙大圣与八戒、沙僧列坐。
郡侯同本郡大小官员部臣把杯献馔,细吹细打,款待了一日。
这场果是欣然。
有诗为证:
田畴久旱逢甘雨,河道经商处处通。
深感神僧来郡界,多蒙大圣上天宫。
解除三事从前恶,一念皈依善果弘。
此后愿如尧舜世,五风十雨万年丰。
一日筵,二日宴;今日酬,明日谢;扳留将有半月,只等寺院生祠完备。
一日,郡侯请四众往观。
唐僧惊讶道:
“功程浩大,
何成之如此速耶?”郡侯道:
“下官催趱人工,
昼夜不息急急命完,特请列位老爷看看。
”行者笑道:
“果是贤才能干的好贤侯也!”即时都到新寺。
见那殿阁巍峨,山门壮丽,俱称赞不已。
行者请师父留一寺名。
三藏道:
“有,留名当唤做‘甘霖普济寺’。
”郡侯称道:
“甚好,甚好!”用金贴广招僧众,
侍奉香火。
殿左边立起四众生祠,每年四时祭祀;又起盖雷神、龙神等庙,以答神功。
看毕,即命趱行。
那一郡人民,知久留不住,各备赆仪,分文不受。
因此,合郡官员人等,盛张鼓乐,大展旌幢,
送有三十里远近犹不忍别,遂掩泪目送,直至望不见方回。
这正是:
硕德神僧留普济,齐天大圣广施恩。
毕竟不知此去还有几日方见如来,且听下回分解。